2026年5月1日 星期五

AI 的性能還有在提升嗎?

    過去三個月來德國之聲(DW)的節目至少有兩個在暗示 AI 很可能隨時會泡沫化。然而史丹佛大學的「以人為本人工智能研究院」(Institute for Human-Centere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HAI)在今年四月13日發布每年一次的《2026年人工智能指數報告》(The 2026 AI Index Report)時,該報告第一章(總覽,Overview)所凸顯的10個重點中第一個就是「AI 的性能並沒有停滯在高原期,而是在加速發展,並觸及更多的使用者」!
      而 MIT 的《麻省理工科技評論》(MIT Technology Review)在報導這一份報告時,劈頭第一句就是:「如果你持續在關注 AI 的新聞,大概已經被搞得暈頭轉向。有人說 AI 是淘金熱,有人說是泡沫;有人說 AI 正在搶走你的工作,也有人說它連看時鐘都不會。」
      德國之聲(DW)的深度專訪可信嗎?史丹佛大學的報告可信嗎?還有比它們更值得信賴(或同等值得信賴)的報告嗎?我們到底該信誰?   

2026年4月15日 星期三

什麼是美好的人生?(上)

      每個人都渴望「美好的人生」,也都渴望「幸福」。其實,在許多雅俗場合它們都是同義詞。這個詞較不拗口的英譯是「a good life」或「a worthy life」。後面這個措辭很有意思,它常被譯成「有意義的人生」,但我更愛它的字面意思:「值得的」。
      「這樣的一生值得嗎?」很多人在晚年或離大限不遠時會如此自問。有些人或許會在參加別人葬禮時這麼問——托爾斯泰在《伊凡·伊列區之死》裡就故意用一場葬禮起頭,希望讀者會去想想「這樣的一生值得嗎」?偏偏,書中角色都沒有因為這一場葬禮而自問「我這樣的一生值得嗎」?大家依然故我地生活,年復一年地追逐著類似的目標。
      似乎人生只有一個總體目標:「心想事成。」而成與不成則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多想無益。
      於是,原本是值得每一個人認真思索並且自己回答的問題,卻變成是極爲冷門的哲學問題。

2026年4月12日 星期日

JR大阪站往關空特急的路線指引——精簡版

      很多人返國時會在大阪搭 JR 的空港特快車 HARUKA 去關西機場,但是大阪梅田站內的標示系統不統一(時而在地面,時而在天花板;時而標示為「關西空港」,時而標示為「JR大阪站うめきた地下車站(Umekita Underground Gate)」),那是因為:「關空特急」的月台(21-24月台)就在「JR大阪站うめきた地下口」裡面,因此兩者被當作同義詞
      可惜中文的相關部落格內容太冗長、囉唆,反而讓人看昏頭。這篇文章以最精簡方式介紹站內的路標指引,供讀者參考。

2026年4月1日 星期三

資本主義的黃金年代與日本極右翼的崛起

      近年來日本極右翼迅速崛起,在東京區的得票率甚至高居第二,引起部分國際媒體的注意(尤其是反對移工與移民的訴求)。而極右翼政黨的許多訴求乍看遠比執政黨的訴求更合情合理,比執政黨的實際作為更值得支持,現實上卻難以落實。一個日本的政治學者說:左翼政黨與執政黨必須顧慮傳統支持者的觀感,不敢像極右翼政黨那樣地信口開河,承諾不可能實現的政見,因而爭取不到那些對現況不滿的選民。
      看多了紀錄片,我傾向於把戰後三十年的「資本主義黃金年代」看成是曇花一現的偶然,也不敢對民主政治有太多不切實際的期盼。

2026年3月15日 星期日

2026世局一瞥

      我在舊曆年之前出版了《科學的能與不能》,同時也完成了《AI 識讀》的書稿,開始邊寫‹契訶夫之謎(中)›,邊思索著要不要寫《愛情、自我與孤獨》,或者去寫其他的書。
      然而要談「愛情、自我與孤獨」,難免要談「婚姻與育兒」;要談「婚姻與育兒」,就難免要談經濟上的現實與世局。
      我一向有在關切與觀察世局,然而從2022年初春俄國入侵烏克蘭以來,世局詭譎,瞬息萬變,我的看法一直處於高度的不確定之中。最近終於對中、短程的未來世局有一個概略的看法,卻充滿了悲觀。
      我一向不想寫悲觀的文章,然而或許受到契訶夫寫作理念的影響,終於決定要寫下這篇文章,給讀者參考。

2026年3月1日 星期日

契訶夫(Anton Chekhov)之謎(下)

      儘管契訶夫的短篇小說和劇本裡既沒有英雄,也看不到困境的解決(看不到隧道盡頭的微光),而讓人看到自由主義者的空想與行動上的無力,和托爾斯泰道德主張與現實的落差,因而讓讀者經常墮入無解的困境,甚至懷疑起契訶夫會不會是個近乎虛無的人然而事實上他既不像《父與子》裡的男主角,也不認同1860年代的俄國版虛無主義。
       他的本人跟他小說中的人物幾乎成了強烈的對比。他熱情地接待文學界的年輕朋友,積極參與鄰里的公眾事務,竭力以醫療的專業協助他人。假如說他的作品中很難看到希望,那是因為他不想自欺,也不想欺人。他的作品猶如一份「俄國社會病徵與病根的診斷書」,力求精簡、準確、客觀,而且不輕易亂下處方。或者說,他不想用自己的作品去提供俄國人另一種脫離現實的空想遠景,而只想用自己的作品協助讀者去認識當下的俄國。
      終究,就像彼得·恰達耶夫說的:「一個人只有清晰地認識了自己的祖國,才能成為一個對祖國有益的人」。醫療志業是他奉獻祖國與同胞的一種方式,社會現況的精準診斷紀錄是他奉獻祖國與同胞的另一種方式。

2026年2月16日 星期一

契訶夫(Anton Chekhov)之謎(中)


       在「契訶夫之謎(上)」裡我問了這麼個問題:「最近讀起契訶夫的短篇小說集,每一篇都黝暗、陰沉、絕望到到讓我難以置信。不禁疑惑:到底這是時代使然?還是個性使然?還是兼而有之?」
     在搜索過一些他的書信、關於他的評論,合併我自己的思索之後,逐漸以為「恐怕是首要的影響因素是他的寫作理念,其次(或同等重要的)是因為俄國當時的社會情境」。
      也是在這個搜索的過程中,我才發現他被視為「現在主義」代表性的文學先驅,所以才會有這麼多的英文著作在探討他的作品。奇怪的是,我年輕的時候對於小說的經典之作相當注意,卻竟然對他在文學史上的地位如此寡聞!
      這一篇先談談他所處的社會背景與當時瀰漫俄國知識分子的「俄國版『虛無主義』」。

2026年2月1日 星期日

《科學的能與不能》:跨世紀的因緣


      The Sky of Gene 的作者是清大黃貞祥教授,他大學時修過我的通識課,後來又為我的幾本書寫過推薦詞。關於《科學的能與不能》,他說:「(這本書)讀來總讓我不自覺回到大學時代,想起彭老師開設的通識課「科技與人文」,是一門會讓人靜下來思考的課。到了大四迷惘的時候,我甚至又旁聽了一次,那段時間,它成了一週裡最令人期待的時刻,像是在紛亂與不安之中,有一盞不喧嘩卻始終亮著的燈。彭老師的文字,就和他的課一樣,一步步引導讀者看清科學能做到什麼、不能替代什麼,以及人文為何始終不可或缺。這樣的好書,往往會在人生不同階段被重新讀懂:年輕時讀,是啟蒙;徬徨時讀,是提醒;中年時翻開,則是一種安放。這本書不是要讓你更聰明,而是讓你更清醒,也更踏實地面對世界與自己。」
      他第一次修我的課應該是 1989 或 1990,而《科學的能與不能》這本書的確跟那一門課有很密切的關係。

2026年1月15日 星期四

二月份新書:序+目錄+補白

      這篇文章的最後面是新書《科學的能與不能》的序和目錄。
      序文已經簡略交代寫作動機,以及全書主要架構。不過,為了讓序文能精簡,還有幾件原本想提的事沒寫進序裡,就藉此先補充一下,最後才貼上序文和目錄
       此外,我在 1/10 的讀書會花了將近兩小時講這本書,有興趣的人請到「小說 電影讀書會看錄影或者聽錄音

2026年1月1日 星期四

二月份出新書:書名先賣關子(下一篇再講)

      前幾天試著在台北讀書會講這本新書的內容,他們聽得津津有味,巴望早點買到它。我說預計 2/5 上市,2/8 在書展的聯經會場講這本書並簽書,博客來可能會在 1/27 開始預購。有人立即問書名,想要儘早去預定,我卻始終不肯說。
      半年前這本書剛寫完時,我跟他們講過書名,他們一聽就說這種書沒有人要讀,太嚴肅了。然而我假裝換話題,去講書的內容,他們聽了覺得很有趣,問我:以後可不可以寫一本類似這樣的書。我才揭露事實:這些內容就已經寫在先前說的那本書裡了啊!他們的反應是:內容很有趣,但是書名要改。
      為什麼內容聽起來很有趣?因為它的主要內容就是一些很有趣的故事:蒼蠅的擇偶、田鼠的愛情與婚姻、如何從中藥醫典找到抗瘧藥物而獲得諾貝爾醫學獎的故事,以及羅素的初戀、初婚與愛情的消失過程等。
     此外,它的主題值得每一個人關切:有沒有「愛情的科學」和「幸福的科學」?結婚的人會不會比較快樂?一天到底可以吃幾顆蛋?膽固醇濃度太高時要不要吃降膽固醇的藥?為什麼醫學界對這些攸關每個人身體健康的問題始終沒辦法達成共識?為什麼權威的醫學教授說:臨床醫學半是科學,半是藝術?

2025年12月15日 星期一

賞楓一得

     由於十一月份突然來了一陣極冷的天氣,使得各地紅葉提早見頃。原本按照歷次紅葉情報規劃好旅程並預定旅館的人,只看到褪色的楓葉,甚至只看到落葉。我自己也因此放棄了幾個很想去的景點。最後憑著運氣和靈活應變,終於還是滿載而歸。甚至連名不見經傳的橫濱公園(我的旅館前面)都拍到幾張很美的景緻(如左)。此外還有一些觀察和思索,藉此一併分享心得。

2025年12月1日 星期一

契訶夫(Anton Chekhov)之謎(上)

      如果說托爾斯泰是俄國最著名的小說家,大概不會有爭議。如果說第二名是杜斯妥也夫斯基,也許會有人認為契訶夫才是第二名。如果把杜斯妥也夫斯基當第二名,絕大多數人會把契訶夫當第三名(雖然有些人或許會說屠格涅夫才是第三名)。
      奇怪的是,我年輕時還讀過屠格涅夫的《父與子》,卻到很晚才注意到契訶夫。想了很久,或許年輕時我只想從長篇小說看人性較深層曲折的展演,因而忽略了以短篇小說著稱的契訶夫。
      然而最近讀起契訶夫的短篇小說集,每一篇都黝暗、陰沉、絕望到到讓我難以置信。不禁疑惑:到底這是時代使然?還是個性使然?還是兼而有之?

2025年11月15日 星期六

民主的價值與「遲來的正義」

      川普第二任已經接近三百天,在許多人眼中他對美國的民主體系、經濟、學術、人權的傷害真是罄竹難書(有興趣的人可以看這一份清單,原文英文,但是可以按右鍵全頁翻譯成中文),而他的蠻橫、霸道、獨裁程度遠遠超過號稱「實質獨裁」的李光耀(有興趣的人看這一份清單,可以按右鍵全頁翻譯成中文)。但是11月中旬的民調依舊有 41.8% 的人支持他
      美國人以她的的民主政體為榮,自豪為值得全球模仿的典範,卻有辦法讓川普如此肆無忌憚地為所欲為,這是我所難以相信的。而川普對美國傷害如此之深且廣,卻還有42%的人支持他,對我而言這更是匪夷所思!
      為民主辯護的人說:選民會犯錯,民主制度下的決策也可能會有錯,然而民主制度讓她有能力糾正自己的錯,這是民主制度獨有而其他制度所沒有的優點。這個論點其實頗有瑕疵且容易誤導。

2025年11月1日 星期六

輕信俯拾皆是的 AI 妄言,不如借鏡 ICT 的經驗

歷年死亡班機架次,圖片原出處:AirBus
      有些人愛出風頭,有些人好奇心重,這些人總是會搶在別人前面當白老鼠——齊柏林飛船和鐵達尼號上不乏這樣的人物。
      早期的飛機極不安全,第一樁死亡空難發生於 1908年,死者是美國陸軍中尉——奉命執行任務,不得以。
      民航機事業開始於 1920年代,剛開始的死亡事故率也很高。1926 年和 1927 年共發生 24 起死亡空難,1928 年有 16 起, 1929 年甚至高達 51 起,相當於每飛行 100 萬英里就有 1 起死亡事故。我很納悶(好奇),當時到底是哪些人會如此勇敢(好奇、不得以)地去搭飛機(況且當時機票應該是非常貴)?

2025年10月15日 星期三

AI的妄言、妄信與迷思

      一個跟AI關係密切的科技產業大老去台大演講,主持的台大教授恭恭敬敬地言必稱「學長」,還說「學長」平日忙於協助政府首長及科技業高管研擬策略,今日撥冗前來備感榮幸。根據這個「學長」的履歷和頭銜,這位主持的教授並不算「過獎」。但是滿懷期待地聽了半小時後,演講裡充滿跟AI有關的胡扯(絕大部分是過度誇大 AI 的能力而貶抑大學教育的相對價值),實在無法再忍受,就把它關了!
      另外一個也是在台大的演講,講者是在美國大學名校任教的華人,也是對 AI 的性能過度恭維,只不過他的態度還算誠懇,所以沒引起我反感。然而還是免不了一個疑惑:台灣人瞎扯就算了,為什麼海外學人以及國際著名的英美學者也普遍地嚴重高估 AI 的性能?
      最離譜而讓我難以置信的是,全球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之一的德勤(Deloitte)在撰寫澳洲政府委託的調查報告裡(總經費44萬澳幣),竟然「局部使用 Azure OpenAI GPT – 4o」,以至於報告中出現多次 AI 典型的「幻覺」,而在被發現後不得不坦承事實並且承諾要繳回部分委託經費。
     連德勤都可以出這麼荒唐的紕漏,我不禁懷疑:到底有多少人真的認認真真地用過聊天機器人,並且仔細核驗它們產出的結果是否可靠?

2025年10月1日 星期三

夫妻。文化人類學(下)

      會想寫「夫妻。文化人類學」是因為讀了 Clifford Geertz 《地方性知識》一書中的第二章「Found in Translation: On the Social History of the Moral Imagination」(<轉譯中的發現:論道德想像的社會史>),一方面它給了我很強烈的衝擊,一方面引起我很深刻的反思(60歲以前讀過很多書,想過很多事;60歲以後我不曾經歷過這麼強烈的衝擊和反思)與聯想——從道德,到文人類學,到婚姻中的兩人。
      尤其是它讓我對「道德判斷」有了更深刻、寬廣的認識。

2025年9月15日 星期一

川劇變臉的中國,中國的川劇變臉

      在莎士比亞名劇《哈姆雷特》中,哈姆雷特對他所暗戀的 Ophelia 說:「上帝給了妳一張臉,妳又給自己另外製造一張臉。」於是,女人有了兩張臉。不過,據說川劇變臉的頂尖高手平均一秒鐘就可以變出一張臉,遠勝過多變的女人。
      至於當代中國,很多人以為她只一張臉(專制、獨裁、集權、共產、極端的社會主義,etc),我最近終於體認到:她不只是有許多張臉,而且是有許多貌似矛盾、水火不容的臉;而且每一張臉都是真實中國的一部分,少一張就不是完整的中國。

2025年8月31日 星期日

AI 造神運動:不當的比較,高估的能力,低估的風險,太遲的立法與規範

      一個年輕朋友來信說要以「AI 的治理」做為博士論文的題目,我頗感振奮地鼓勵他、支持他。因為,這是一個很困難的題目,也是很好的題目:它有很重大的意義,且值得(需要)長期而持續的研究。
      寫這篇文章的目的,一部分是要鼓舞人文學界、教育學界與社會科學領域的學者和研究生進行相關的研究,一部分是指出我目前看到的幾個關鍵瓶頸和重點(盲點)。

2025年8月14日 星期四

ChatGPT-5 到底有多神?

      我從六月底開始著手草擬一本「AI 識讀」的書,目標讀者是一般讀者,尤其包括高中的師生、家長。原因是我警覺到 AI 有可能會為下一代起的青少年帶來遠遠超過社群媒體的危害(詳見我七月一日的部落格「年輕爸媽必須知道:聊天機器人是潛在的毒品」),而且我搜尋過的所有資料顯示國人對此極端欠缺警覺。之後我又翻閱了一堆中文與英文的書,聽了一堆台大、MIT、史丹佛的開放課程與演講,和 YouTube 上面許多頂尖學者的討論、演講。
     最後認定:想要用一本「AI 識讀」的書當教本(或參考書),在高中教師的引導下,讓高中生「掌握住跟 AI 互動的基本原理與技巧,並且破解一切迷思,協助他們防範未來跟 AI 互動過中有可能會發生的主要傷害」,必須要有「精準科普與跨領域科普」的實力和寫作專長。而我所聽過、讀過的書和演講都遠遠達不到這個訴求,甚至根本還沒有夠徹底地思索過「高中的AI識讀課該包含哪些主題、內容」這個起始點的問題。

2025年8月1日 星期五

兩岸最愚蠢的事

     俄烏戰爭開打後不久,烏克蘭的小麥無法出口,埃及糧價狂飆,政府不得不進行糧食雙軌制:大部分進口糧食由政府管制,控制單價以均分所有人;小部分由糧商進口,按市場機制調整價格。
      每次看到埃及的照片,都忍不住地想:要在沙漠裡養這麼多人口(2023年是1.145億),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