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5月11日 星期二

清大是自私的既得利益者,威權體制的遺緒?

      清大總務長與主秘對「光復路綠門戶計畫」案的說法彼此矛盾,主秘自己的說法也是前後差距甚大,使這計畫的真相被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
      我因長年的社會改革運動而認識一些綠營政治人物,以及跟新竹市府、內政部營建署、宜蘭縣府淵源甚深的朋友。當我從這些管道去多方面了解整個案子的相關事實時,也聽到了一些綠營(&親綠人士)對此案的看法。
      其中最讓我震撼與不平的是,有些人認為:清大是自私的既得利益,威權體制的遺緒,因此樂於看到清大的圍牆被降低或透空,象徵推倒威權體制的高牆。
      這種看法有太多對清大的誤解和扭曲,甚至污衊。

清大是自私的、威權的遺緒?
      我退休時清大有很多教授自私自利,只顧自己的學術聲望而不關心學生和社會的需要,甚至不擇手段地奪取研究資源和權位、名利,這是我當年提前退休的原因之一。所以,我也無意捍衛這些人的聲譽,甚至願意同聲譴責他們。
      但是清大教授的自私之風並非始於創校,甚至應該說:清大復校後的早期教授絕大部分是放棄國外亮麗的學術前途而返國,為了捍衛台灣的民主與自由,以及建設台灣而努力。
      而且,教授們的研究往往是針對社會長遠發展的需要,跨領域的合作都是真心誠意;不像現在,許多「跨領域合作」都是虛有其表,存心騙國科會的錢(錢一到手,立即分工而不整合,「各人自掃門前雪」去了)。
      以電動車為例,1970年代初期政府就有意要發展動動車,以便降低台灣對進口石油的倚賴。於是在1972年禮聘當時在通用汽車(GM)從事燃料電池研發工作的毛高文回台,擔任化工系主任並籌設工學院與動力機械系,希望在他領導下可以成功地結合化工與動力機械人才,一起研發電動車。
      1973年10月阿拉伯石油輸出國家組織(OAPEC)將油價瞬間調漲70%而引發第一次石油危機,電動車計畫益顯重要,毛高文就從請假變成向GM辭職,從此在清華歷任工學院院長與校長。
      綠營的人(包含某些現職的清大教授)常誤以為毛高文返台後的歷任職位是靠「蔣家關係」換取的。事實上,1972年的GM 乃是全世界最耀眼的跨國企業之一,而當時的燃料電池研發是電動車最核心的技術(迄今亦然),是最有機會取代石油和內燃機引擎的利器。如果是你,會願意放棄取之不竭的豐富研究資源,和領先全球數十年的革命性研發工作(用燃料電池取代內燃機引擎和石油),回到台灣這塊風雨飄搖的危卵之地嗎(中美可能會斷交的訊息已有耳聞,只是不知何時會發生)?
      事實上,包括梅校長當年復校時從美國挖回來的頂尖學術人才,一直到毛高文的返國,都是肩負國家重大發展使命。
      原子科學人才表面上是為了核能的和平用途,但是有能力設計原子爐的人就有能力設計原子彈,所以蔣經國才會在1977年公開宣示:「雖然我們具備了發展核子武器的能力,但是我們絕不從事核子武器的製造。」
      同樣地,毛高文的返國是為了帶領工學院的三大健將(萬其超研發電池,原本專長熱流的黃光治轉為研究馬達,孫如意研究動力系統)研發電動汽車,降低台灣對進口石油的倚賴。
      雖然當年的電動車計畫因為諸多因素而壯志未酬,然而所培養的學生(動機系教授王培仁)終於以「清華五號(TH05)」揚名國際,性能直追特斯拉,甚至有機會(至少有助於)為台灣培植出下一代產業。
      可惜的是,清大近年來因為教師群擴編太迅速,絕大多數教師已經跟清大素無淵源,早年清大無私的校風、文化與核心價值逐漸被稀釋,幾乎是「濱於絕跡的精神與價值」。
      取而代之的,是為了爭取中央補助而不擇手段,只想爭校地與蓋房子而不思如何提振師生的核心精神與人格情操。
      以前的校長首重為國攬才,禮聘名師,提振師生的精神、情感與人格情操;現在的校長往往只是汲汲營營地想要多蓋系館,以便後人記得「這一棟房子是某某人蓋的」。
      撫今追昔,最感慨的是很少校長能體認:大學之所以偉大,是因為她有高超的精神、思想、核心價值與情感;至於爭土地、蓋房子,校長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比得上大陸那些小學畢業的土豪!

清大為何變得如此自私?
      早期清大師生之間感情甚篤,可見於台灣無人飛機研究先驅蕭飛賓教授的自敘「典範長存」。他是清大動機系(1972-76)的畢業生,文中提及清大教授對學生如何照顧有加。蕭教授也在文中提到當時的清大:「因為師生比很低,大家都隱約認識對方。」
      沒有師生情感的學校,就會變得很功利、自私;而師生情感往往必須建立在較低的師生比,以及定位明確和較小的規模。因此,擔任過總務長的胡德教授曾在一次會議裡反對擴建系館、增收學生,他說:我們以前決議過,要把學校辦好,而不是把學校辦大;寧可要一個小而美的學校,也不要一個大而無當的學校(大意如此,年代久遠難以精準回憶每一字詞)。
      後來清大逐漸從「小而美」往「大而無當」的方向發展,甚至變成不擇手段地到處爭取校地,爭取經費,而徹底罔顧自己正在浪費公共資源,排擠其他的公共福祉。
      譬如,一位新竹議會的議員(偏綠,不屬藍營)就私下質問我:清大與新竹市政府的「光復路綠門戶計畫」主要是在為清大修門戶景觀,而跟市民有關的部分(拓寬車道、改建國光號旁廁所)根本只需要很少的經費;那麼,憑什麼用納稅人的龐大經費去為清大修門面?如果清大那麼想要修整自己的門面,為什麼不自己籌款(至少負擔一半的配合款)
      我同意他的質問,也為清大的自私慚愧到無言以對。我們真的要繼續往「大而無當」的方向發展,只顧爭取錢和土木工程,而不顧這種公共資源的浪費,甚至排擠其他更需要公共資源的底層民眾和更重要的社會福祉嗎?清大真的可以如此自私嗎,這麼自私的清大是可以告慰梅校長和其他戮力為社稷創造福祉的前輩,還是遲早有一天要愧對他們的無私與奉獻?
      以今日清大的自私,對比於昔日清大先輩的無私,我益加感受到:(1)今日的清大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建築與經費,而是認真思索要如何將既有資源的效益極大化,用以創造最大的社會福祉;(2)其中第一步,是要喚醒全校師生的歷史記憶,讓先輩高貴的精神、思想與情感融入全校師生的生活,用以喚醒我們「以先輩的奉獻犧牲為傲,以創造社會的公共福祉為榮,以謀私的爭權奪利為恥,以大而無當的建樹為戒」!

清大是自私的既得利益?
      清大確實擁有太多資源,不只是讓其他國立大學羨慕,也讓新竹市民羨慕。如果我們不能善用這些資源,去積極創造公共福祉,真的是既有愧於無私的先輩,更無顏以對台灣急需奧援的底層民眾和看不見未來的年輕世代。
      目前,任何人(不管是新竹市民或其他縣市居民)的人車都可以不受管制地進出清大校園,散步或跑步。此外,任何人只要帶著身分證明文件,就可以換證進入圖書館,免費享受冷氣或閱讀書報。
      除了早期原子爐區有管制之外,清大從來沒有拒絕跟社區共享資源。我當藝術中心主任時,曾經在運動場舉辦過一次中秋音樂晚會,來自園區的義工們竟然把晚會的海報貼到香山的海山里,不但是我聽了嚇一跳,連香山的朋友都很感動地跟我說:「你們真的很有誠意!」
      就這些層面而言,沒有人能說清大是自私的,不肯跟市民分享資源。然而相對於我們所擁有的龐大資源而言,我們還是做得太少!
      尤其是在兩校合併之後,我們不再是只有能力為台灣的產業(園區)服務,我們還有人社院、藝術學院、教育學院,可以為台灣社會(尤其是新竹市,更尤其是清大周邊的光復路旁社區)思索未來的發展,從而創造更大的社會福祉!
      譬如,與其盲目地整修門面,更重要的是去思索:清大跟光復路生活圈的未來該如何發展,才能為這生活圈裡的所有人創造最大的公共福祉?而不是小裡小氣地巴結市政府,希望他們去中央搬錢來為我們「整修門面」,而根本不去思索「在疫情再度告急的局勢下,真有必要花 9,700萬去整修門面嗎」。

走出威權,更要走出精英霸權
      民進黨內的權貴不乏「不識字兼沒衛生」的土豪,對「何謂民主」的理解粗劣至極,以至於「轉型正義委員會」變成黃煌雄不齒於共事的「東廠」(實質上是「清算鬥爭委員會」)。
      事實上被民進黨污衊為權貴的許多人,都是放棄國外的亮麗前程,回來奉獻犧牲的。此外,當蔣氏政權走入歷史後,民進黨內外卻充滿各式各樣的精英霸權(甚至連社運圈內都還有很多人懷著不自覺的「精英霸權」心態,未來再另撰一文剖陳)。而這樣的「精英霸權」心態,恰恰是當年公共藝術與社區營造所要革除的
      陳其南在民進黨執政期間始終位居權力核心,沒想到他卻任由民進黨的執政風格越來越蠻橫、威權(有許多「精英」為了分享其利益而在外圍替民進黨粉妝,還有許多社運團體背節而成為其「附隨組織」)。看著近年來一樁又一樁「以精英為名,實則霸權蠻橫」的政策、舉措,我不禁經常問自己:陳其南是會為此感到痛心,還是說今日的陳其南已經背棄了昔日的陳其南
      再以清大為例,劉兆玄與沈君山的決策過程都透明而大肚,充分吸收校內教師的意見;然而近年來好幾位校長都以「決策效率」為由,決策過程封閉而不透明,因而各種不堪的傳聞不脛而走。
      決策過程越封閉,爭議愈多且流言也愈多,無助於效率卻有可能造成師生的對立與對抗,無意義地消耗彼此的精神與資源。譬如,兩校合併的過程充滿爭議,甚至被告到地檢署去;而賀陳校長的連任過程也充滿爭議,以致校園內充滿各種譏諷的流言。
     看過歷任校長主持校務會的風格後,我心中有個鮮明的念頭:當清大校長可以很容易,只需大肚容納各方意見,自然可以集聚各領域精英的智慧,其結果必然遠勝於「內閣」有限的觀點與智慧(未來我會再寫一篇專文,介紹歷任校長的治校風格)。

展望未來
      清大與竹教大原有校風、文化大相逕庭,甚至南轅北轍。兩校合併之後,雖然必須大興土木將南校區的師生遷移過來,然而更重要的問題在於如何避免清大變成癰腫不當的怪獸,在消耗龐大的國家資源之後,對國家、社稷的貢獻卻不成比例地微薄
      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裡,整頓門面實在是微不足道的事。如果為了貪圖區區 9,700萬的經費,而犧牲清大校內的情感,以及先輩奉獻犧牲的精神,或者踐踏歷史而成為忘恩負義、絕情寡恩的「內閣團隊」,只能說這是「家門不幸」,在知情者內心留下另一樁傷痕與恥辱,而不能說是「壯舉」。
      況且疫情再度濱於危及之時,不如節撙經費,先整合校內各方智慧,構思出足以涵蓋清大校史、激勵核心價值、凝聚師生情感,且有益於清大與光復商圈的構想,日後再來思索經費來源。
      謹在此呼籲目前的「內閣」和清大師生:盲目而無益的「建設」,比破壞更惡劣;大而無當的土木建築,將會毀損清大的歷史記憶,踐踏先輩的情感,成為歷史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