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19日 星期五

今日經濟與三位經濟學教主

        BBC 在2012年播出三部紀錄片 Masters of Money ,從 2012 年的全球經濟危機中看三位經濟學教主對今日全球經濟處境的教訓,他們分別是凱因斯、海耶克和馬克斯。
        我只看了第一部《貨幣大師第一集:凱恩斯》(本文文末會附上有中文字幕的影片連結),它在一小時內以通俗的話語精準地介紹凱因斯對當今經濟問題可能會有的意見,包括他的洞見中適用於今日處境的部分,以及今昔處境差異下他的建議可能不適用的地方,其精準程度讓我嘆服且訝異,遠遠超越台灣的媒體水準,甚至超越 BBC 的平均水準。我相信,三集合起來才足以描述我們看經濟問題該有的完整視角(full spectrum)。
        本文先簡介《貨幣大師第一集:凱恩斯》,未來會再介紹另外兩集。

一、撰稿人與紀錄片報導人 Stephanie Flanders
節目主持人 Stephanie Flanders
        這三個單元的系列節目是由 BBC 和英國 Open University 共同製作,訪問過英美頂尖學者和研究凱因斯的學者、作家。
        這一部紀錄片的撰稿人就是鏡頭前面的報導者 Stephanie Flanders(見左圖)。雖然她在製作過程中訪問過許多頂尖的經濟學者和傳記作者,但是最後的撰稿者和報導者都是她,如果她的專業水準略有偏差,再多大師的智慧也會被剪裁成荒唐透頂的報導(國內常見的慘劇)。因此,這部片子的成敗她的影響超過五成,甚至七成。
        1968年出生的 Stephanie Flanders 絕非普通的記者或主持人。她是牛津大學畢業,主修政治、哲學和經濟,畢業時拿到 First-class honours degree(換成美國制大約是 GPA 3.75,也就是贏過班上95%的人,通常是班上的前三名)。接著她以 Kennedy Scholar 的身分在哈佛大學進修兩年,主修國際經濟與發展和美國政治。
        畢業後她的工作都跟國際經濟與金融有關,包括在倫敦政經學院(LSE)和英國財政研究院(The Institute for Fiscal Studies)擔任經濟學研究者,以及後來轉任倫敦金融時報(FT)擔任專欄作家,並且在 2008年時(40歲)接任BBC 的經濟新聞主編。2013年起她到摩根史坦利擔任英國與歐洲市場首席策略師(chief market strategist)。

二、節目的重點
        這節目從 2008-2012 的金融風暴出發,看各國政府可以從凱因斯的理論學到什麼。
        她先談凱因斯反對一次戰後對德國的懲罰性賠償(遠超過德國的負擔能力),接著談歐盟對希臘債務問題的處置太嚴苛(逼希臘在景氣谷底削減政府支出,將使希臘經濟雪上加霜),將會毀掉希臘的經濟,讓希臘對外國充滿負面情緒(如同當年對德國的懲罰性賠款導致希特勒的崛起)。
        其次她談凱因斯對金融市場的非理性精神(animal spirit)有過深刻而精準的觀察,曾經正確地指出「市場有時可以在理性精神下管理自己,有時會在非理性精神下失去自我調節的能力」。
        至於凱因斯「政府救經濟」的建議,她也很精準地抓到,成功的要件在於能有效創造就業,把群眾預期心理從悲觀改為樂觀,而使政府支出發揮乘數效應。然而,她也精準地掌握到凱因斯策略可能會失敗的兩大隱憂:(1)目前各國政府皆已債台高築,如果再進一步舉債,可能會弊大於利;(2)既然經濟危機是因為人類的非理性行為所導致,它有可能用政府的理性作為來預測並校正嗎(這一招確實問得很狠,抓到凱因斯理論根本的矛盾)?
        最後她提到國際合作的必要性:經濟強國的德國應該要減少出口而擴大進口,讓有危機的希臘等國藉此重新啟動經濟的引擎而擴大生產與消費能力,最後經濟復甦以後就可以讓德國重新從他國消費能力的增加而獲得加倍的回報。這個理論是對的,只可惜德國人不見得聽得懂,也不見得願意聽進去。

三、媒體與社會
        媒體的品質影響一個國家社會教育的品質,以及公民素養和社會運作的有效性。媒體人員素質差的國家,很難期待社會的水準能夠有多高。
        美國和英國都有頂尖大學的頂尖畢業生進入媒體界的傳統,我最喜歡的經濟問題評論家不是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保羅•克魯曼(Paul Krugman),而是英國《金融時報》首席經濟評論馬丁•沃爾夫(Martin Wolf)。他對全球經濟問題的觀察敏銳而充滿洞見,被譽為全球最具影響力的經濟評論家之一,並且榮獲好幾個大學的榮譽博士學位,而保羅•克魯曼也讚譽他:馬丁•沃爾夫沒有博士學位,因為他不需要。
        台灣社會要想突破今日的格局,第一件事情是要提升媒體從業人員的水準與待遇。但是,很可惜,媒體從業人員對一個國家的影響雖然有機會超過大學,台灣媒體界的待遇、製作經費與品質卻低到幾乎只能產出肥皂劇。
        有這樣的媒體界,要想期待台灣突破今日經濟、社會、政治與文化的多重困境,恐怕是妄想。

四、《貨幣大師第一集:凱恩斯》紀錄片(中文字幕)